| ■前线日记
映秀5月23日阴
2008年5月23日,在前往映秀的途中,我看到路边有各式各样的车辆被巨石砸中,砸得面目全非。这是通往九寨沟的必经之路,一边临山、一边是悬崖。可以想象,5月12日下午2点28分,天崩地裂、地动山摇,在这条路上的车辆遭受灭顶之灾。路越来越颠簸,车艰难前行。山体滑坡、路面损坏、桥梁断裂、房屋倒塌,满目疮痍。
进入映秀镇界内,就看到了坍塌的漩口中学。主教学楼有半截斜埋在了地下,楼顶的国旗依然屹立。旁边的学生宿舍楼在地震冲击波下呈S形倾斜。我下车步行。戴了口罩,但挡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尸体气味。事实上,据不完全统计,漩口中学80%的师生已被救出,低伤亡率在映秀镇是奇迹。
水泥路面已经破裂,有几段路被地震波挤压得隆起,成为小山丘的模样。环绕着这座小镇的群山,几乎看不见绿色的植被。大范围的滑坡和泥石流,在山体上撕出了巨大的土黄色伤口,然后顺势而下,掩埋了山脚下的房屋,在泥土和石块中,还能隐约看到一扇扇窗框。
在路边一根水泥杆上,挂着“唐二姐饭店”的招牌,风吹过时,微微摆动,这边曾有饭店,有住家,现在,一切都消失了,只剩下堆积如山的废墟。也是在这一带,尸体的气味格外浓重,让人要呕吐。我面向废墟,默然站立,为逝者祈祷。
我与一个叫高勤的36岁男人偶遇,他是映秀镇政府的公务员,他的儿子死了,老婆重伤,送到成都一家医院后就再没联系,但他每天坚持救灾工作,之前是救人,现在清理废墟,因为政府36个公务员,死去20个,幸存下来的必须承担更多的责任。他说白天干活时,人是没感觉的,晚上因为劳累睡去,但都会哭醒。
在映秀行走的几个小时,看到最多的是帐篷,有蓝色的、绿色的,漫山遍野的感觉。住在里面的除了部分灾区群众,其他全是军人,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疗队、志愿者,在转移出大部分幸存者后,他们来面对余震、疫情等危险。
晚上8点,借着天黑前的亮光,我们返回成都。这注定是我记者生涯、乃至一生中最难忘的经历。5月25日,我第一次剃了光头,对同事说:“这是对映秀亡者的致哀。”
(记录者:张展鹏 本报赴地震灾区记者)
离开时,余震来送别 成都5月26日多云转晴
早上8点多,床忽然摇晃起来,余震又来了。十余秒后,一切恢复平静,只是头有些晕,不知是没睡好,还是因为余震。
昨天下午4点24分的余震仍心有余悸。当时,坐在椅子上明显感觉摇晃,桌上的矿泉水瓶中的水荡漾起来。很显然,这是一次强烈的余震。
走廊里,传来服务员的尖叫,还有急促的脚步声。连日的余震已让服务员神经绷紧了。穿着拖鞋出来,看看楼下已经站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人。
很快,收到来自武汉的短信:“武汉余震震感明显,保重!”忽然想到还有个兄弟今天去了灾区,赶紧打他的电话,可是忙音。再打,再打,连续拨打五六分钟后,终于打通了。还好,他安然无恙,但明显感觉到,灾区的余震让大家更加紧张。
一个在医院采访的同事打来电话说,刚才余震让医院的门窗都咯吱咯吱地响,医生和护士都有些紧张,而躺在病床上的一个小女孩很镇定,将手放在胸口,安慰大家不要慌张。前几天她被人从废墟里抢救出来,刚做完截肢手术。她镇定的微笑,让现场的人为之动容。
现在要离开了。在这里,我们曾命悬一线。因为有难,来到成都,因为有爱,我们感动。
我们用文字与图片见证生死离别,记录感天动地,书写大爱无疆。
(记录者:胡服本报赴地震灾区记者)
A34-35版统筹:本报记者 乔建
采写:本报记者 郭秋成 胡服 张展鹏 李更祥 黄海林 管春枫 通讯员 张仕荣 王耀娴
摄影:本报记者 田飞 陈伟斌 |